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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专访北大中文系副教授程苏东:可以张扬也不可以张扬
  • 作者:管理员 发布日期:2019-10-03点击率:
  •   作为从事中国古代文学研究的学者中的一员,程苏东是这个队伍里较为年轻的中坚力量。在很多同学们看来,这位三十出头的北大中文系副教授既有帅气又有才气,从学长学姐口中流传下来的故事更是为他蒙上了一抹传奇色彩,不时还会有“迷弟迷妹”在朋友圈隔空表白。

      2019年春季学期,程苏东按照课程安排教授《中国古代文学史(一)》一课,看着讲台下坐着的又一批新面孔,20分钟前刚刚结束另一门课程讲授的他将含裹在嘴里的水一点一点吞下去,等待上课铃声结束,然后拿起话筒,为同学们开启另一趟关于文学的旅程。

      程苏东的讲课风格一直深受同学们喜爱,他会用一种轻松活泼的方式引着学生们走进古代文学的世界,原本略显枯燥的课堂也会不时爆发出哄堂大笑。在同学的印象里,苏东老师会举着话筒,或站身,或闲坐,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出藏在古代文本中的“段子”。

      “《左传》里面讲齐仲孙,仲孙就是庆父,但是庆父不是齐国人,那为什么要叫齐仲孙呢?这就和咱们北大学生在中关村大街上做了什么丢人的事情,就说自己是清华的一个道理。”

      “班固、刘歆认为,汉人不是继承秦的天下,而是继承周的天下,大汉继周;秦只是‘闰统’,只是一个失误,没有合理性,是个bug,不做数的。”

      程苏东坦言,由于时代在飞速发展,90年代和新世纪出生的孩子们的成长环境与他们这一代人之间有着巨大的差异,随着自己教龄的增长,越到后面所谓的“代沟”就会愈发被放大。因此,自己还是会有力不从心的感觉,时常会害怕在课堂上冷场,也会担心大家觉得课堂没什么意思。

      古代文学是中文系学生在本科阶段最先接触到的课程之一。程苏东本科阶段就读于北京语言大学,大学的前三年,他投入了所有精力专攻古代文学。这离不开几位恩师的影响:“方铭、郭鹏、张德建等几位老师将古代文学这门学问在我眼前描绘成一幅生动的图景,让我对古代文学能够有了一个更全面、更清晰的了解。”

      像当初的自己能被老师吸引一样,程苏东希望自己也能够让讲台对面的学生们切实感受到古代文学的魅力。他不太喜欢让大家觉得做学问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特别是对于人文学科来说,人跟学术不是截然分开的,学术实际上还是包含在人当中。正因如此,老师的课堂讲授对于学生来说就显得尤为重要,不佳的教学状态会让学生对学科本身产生距离感和不信任感。

      中国语言文学系2018级本科生鲍佳音在大一选修了程苏东的《中国古代文学史(一)》,在课上课下被这位年轻渊博的老师“圈了粉”:“程苏东老师非常有才气,人也特别温柔随和,学术上的功底显而易见。在课堂上讲课的时候非常吸引人,私下里跟我交流的时候会对我现在的学习、生活和未来的规划都特别耐心地指导,而且能点醒我很多迷惑的事情,对很多问题都有深刻而且独到的见解。”中国语言文学系2017级本科生的魏珞宁则这样评价:“程苏东老师作为袁老师的得意门生,四年就直博毕业,一直耕耘在学术前沿,所谓青年才俊大概就是这样子了吧。”

      为什么会走上研究古代文学的道路?程苏东回忆起自己求学的经历,感慨“有时候很多选择是很偶然的,但好像又很自然”。

      程苏东成长于母语教育之家。作为一家之主的父亲程韶荣先生,1982年毕业于苏州大学中文系,毕业后一直从事语文教学和相关的教学研究;母亲是学前教育专业毕业的,因为热爱母语,也通过了“大学语文”的考试,终身都在她的岗位上传授着母语。

      上中学的时候,程苏东就对文学有兴趣,只是那个时候的兴趣比较广泛,并不局限于古代文学。不过父亲对古代文学的喜爱感染了程苏东,使得他从小对中国传统的文学形式就有一些特殊的感情。

      在父亲的鼓励教育下,年少的程苏东将儿童好问的天性完全释放,不懂就问,并且得到了父亲认真的回应:

      晚上,我们几家人都坐在门口乘凉,妈妈和杨老师在谈:“今天你家来的人真多呀!”杨老师说:“明天还是这一班人马开得来。”我在一旁听了,觉得很奇怪。便问:“你家只来了人,又没有来马,为什么你说‘人马’呢?杨老师笑了起来,爸爸说:“古时候人们坐马车出去,所以叫‘人马’,现在不坐马车,改成骑自行车,但是人们还照旧说‘人马’。”我这才恍然大悟,爸爸还夸我爱动脑筋,爱提问题。

      程韶荣先生自己也不知道是一种巧合还是某种必然,他唯一的儿子苏东,不知从何时起,对中国文学情有独钟。高考结束之后的志愿填写,从上到下所有栏目里,程苏东都填写了中文系,似乎非中文不去。最终,程苏东被北京语言大学中文系录取。

      本科阶段,他一头钻进了古代文学的研究之中。2006年9月底,程苏东参加了北大中文系的直博招生考试,并以外校考生笔试第一名的优异成绩获得了本科毕业后直接攻读博士研究生的资格。

      在得知自己获得直博资格后,程苏东当天晚上就开心地和女朋友去山西旅游了——那时他不知道,要顺利保上直博,必须要提前联系好愿意接收自己的博士生导师。这对作为外校生的程苏东来说,可以说是无计可施的——北大中文系的老师在程苏东之前的人生中只是作为出现在课本上的名字接触过,如何才能从中找到愿意接受自己的博士生导师呢?

      后来程苏东才知道,面试结束后,当时的古代文学教研室主任刘勇强老师直接用电子邮件把自己的材料转给了袁行霈老师。袁行霈那时候还在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做客座教授,收到刘勇强的邮件后也很犹豫——这位学生自己并没有见过,完全不了解。但袁行霈问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他是不是想做学问?听到刘勇强给出肯定的答案后,他答应做程苏东的博士生导师。

      接到北大直博生录取通知的时候,程苏东已经十分兴奋,而在得知自己的导师是袁行霈之后,他觉得只能用“梦幻”一词来形容自己当时的状态。

      线月份。那天两人约在静园五院见面,程苏东先到,站在门口紧张地期待着与老师见面的时刻,有些手足无措,只能看着墙上的紫藤数着时间的流逝,一转身,便看见袁老师远远地从二体走过来。袁老师个子很高,很挺拔,一头白发,那样温文尔雅的长者形象让程苏东心里的紧张感一下消除了大半。

      2009年冬天,程苏东准备正式决定博士学位论文选题。那个时候他的心里有两个选项,一个偏向稳妥,一个比较大胆,权衡过后,程苏东还是决定“退而求其次”,放弃了已经有一定基础的经目研究,转而选择了已经更为稳妥的选题。

      过完年回到学校,程苏东正准备开始着手收集论文材料,这时候他接到了袁老师的电话。与老师交流自己的想法之后,程苏东听见袁老师用一向温和暖人的语调跟自己说:“苏东,过年这几天我一直在考虑你论文选题的事,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你不应该轻易放弃经目的研究,这个题目虽然难度很大,但如果做出来,意义也很大,从长远考虑,也可以帮助你建立一个比较开阔的学术格局。”

      那段时间,程苏东正在协助袁老师编辑他的学术散文集《学问的气象》,深知袁老师一向倡导“横通”与“纵通”,注重青年学者学术格局的养成。对于有关“经目”的选题,需要从先秦开始把“经目”演变的整个过程做系统的制度史清理,同时发掘其中的学理变迁,并将这些置于政治史背景中加以描述、解释——在程苏东看来,这显然是自己的学力无法驾驭的。所以对此固然心向往之,却始终不敢真正迈出这一步。

      直到现在,程苏东仍然记得袁老师对自己的寄言:“既然决定要做学术,就要做到最好,不是在同龄人中最好,也不是在国内最好,而要力争做到一段时期内全世界最好!”

      踏实教好书,静心做学问博士毕业后,程苏东面临工作方向的选择。想继续做学问的他,把当老师视作了最合适的选择。

      本科生的时候,程苏东从自己接触到的老师身上深切感受到这个职业的魅力。老师们的身上,有着程苏东向往的对生活的悠然自得,这是作为一个学生能够在课堂和生活中感受到的最直观的东西。除了学术本身的魅力,这也是程苏东日后选择成为老师的重要原因。

      “这件事情是我喜欢的,所以我愿意为之付出。那么对于我来说就不会存在‘加班’这件事,因为做科研就是只要有时间,你就要来做,你也不会觉得说压力太大或者上课很累……作为一个老师,当你站在讲台上的时候,首先会有一种神圣感,然后就会自然而然地兴奋起来,这不是一种需要牺牲的东西,反而是一个让人觉得很享受的过程。”

      在研究生课上,程苏东会告诉学生:“做学术的人,要想大问题,做小文章,不能反过来想小问题,做大文章。也正因如此,他始终保持自己的脑子里有一个“更大的问题”的轮廓,也正如他对学生们说的那样,“在学术研究中就把一系列想法落实到每一个具体的问题上,这样你的学术格局会比较大,否则就会变成一个技术工人。”

      总结自己走过的学术道路,程苏东认为做学术是一个“不可张扬”的事情,需要细心、耐心和毅力,需要在日常生活中要不断地去提炼你关注的核心问题。核心问题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提炼出来的——因为我们遇到的一般都是具体问题,但核心问题是一个大问题,什么时候能够用一句话来概括出自己亟需解决的问题,就意味着你的学术已经比较成熟。

      学术阶段的前十年左右时间——博士、博士后、青年教师,程苏东一直在寻找这个问题。从前的他也会淹没在很多具体的问题里面,提炼不出来一个问题,常常把自己困在一个逃不出的怪圈中。直到最近,他才好像抓到了自己核心问题的眉目。

      2019年2月,程苏东入选中组部第四批国家“万人计划”青年拔尖人才,除了授课,他也进入了自己研究的新阶段。“文本怎么来?经典怎么来?”即是他在当前阶段所提炼出的,也是将投身探究的核心问题。

      △《从六艺到十三经:以经目演变为中心》程苏东著在这趟人生旅行中,程苏东似乎是拿到了一张豪华游轮的船票,却选择了一叶小舟——在外人看来,他可以张扬,在他自己心中,他不可以张扬。